2013年5月13日星期一

有火就要講! 城市大學學生會會長 - 李浩賢 (Timothy)

訪問城大學生會會長 李浩賢(Timothy)



李浩賢自中學階段認識六四事件,亦因為認識六四,改變了他的人生軌跡

1991年6月4日晚,六四第二周年,那一年出席悼念晚會的人數是10萬人。每一個的參加者,都曾在電視上看見參與民運的學生們被軍隊震壓,血染京城。他們走出來,是因為悲忿,是因為痛心,更多是因為對前途感到無力。

2009年6月4日晚,六四第二十周年,大會宣佈當晚的出席悼念活動的人數為15萬,平了晚會的最高紀錄。從新聞影片可知,有很多年輕參與者,甚或至是內地來港的旅客。1989年,他們大都只是嬰孩,甚或至是未出生。六四事件對他們來說,是一件歷史事件。

棄理從文
1991年出世的李浩賢 Timothy,和很多參與六四悼念集會的年輕人一樣,都是在中學階段的專題教案中首次接觸到六四。當時他看到影片,裝甲車駛過天安門,軍隊以武力震壓學生。「平時只會在電影上出現到的情節,竟然發生在現實,那一班遭到武力震壓的學生好可憐、很亦感到那是一件悲劇。」因為當年年紀尚淺,未有足夠歷練,對於六四血腥清場未有一個很深刻感受。「直到我在中七至修讀副學士的階段,我才對六四有更深刻的了解。」Timothy自中七起,就參與了六四悼念集會,以行動去認識歷史。而原先Timothy 是一名理科生,他進大學後決定「從文」,啟蒙先師,就是魯迅。「魯迅棄醫從文,選擇以文救國,我也希望透過文字,即使不能改變整個社會、拯救整個民族,也希望能夠一點一滴喚醒人心。」同時,因為課程關係,需要大量閱讀「傷痕文學」,文章題材多涉及文革、六四,主題多反思中國前途與及批判過去政府政治失誤。日復日的閱讀,Timothy 對六四有深刻的認識,亦有感國運未卜,希望能以一己之力,以行動去喚醒香港人。

輸出民主
Timothy 升上大學,已經希望參與學生組織,將自己對六四的的理念廣傳開去。在籌組學生會內閣時,Timothy 並不是主動請纓做主席。「我並不是主動叫人『上莊』的人,我也是被人叫『上莊』的,當時我希望成為內閣中的時事秘書,就社會時事發表文章,因為我喜歡寫作嘛!」即使做時事秘書,或是做主席,Timothy 都是希望同學們能夠多點關注社會、多點了解我們身邊發生的事。「我認識一些對時事不太了解的同學,我覺得沒有多大認識也不緊要,最緊要是有心行出第一步。就好像早前的碼頭工運,有同學問學生會會不會去碼頭聲援,他們希望可以與學生會一同出發。我們學生會要做的,就是提供多一點的機會,讓同學自己感受社會大事,讓他們自行找出真相。」對於在城市大學設立六四紀念館,公開宣傳六四史實,Timothy 不諱言過程中有人反對,但他認為,一個這麼大的校園,有反對聲音是一件很正常的事。「成立學生會,六四這問題是不能回避,支持「平反六四」、堅守民主自由是應有之義。我們面對持反對意見之學生,我們樂意和他們討論。如果他仍很堅持自己的觀點,我們也不會強迫他們跟從,同時他們也不能強迫我們去跟從。我們批評中共打壓異見,學生會亦不可能『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』。」

校園是一個小社會,即使香港整個大社會未能履行民主政制。但是最少在學校,作為學生,無論本地還是外來學生,也可以享受到自由、民主

六四紀念館於2012年成立,當時展館位於深水埗。「第一,由於當時的展館位於舊區唐樓,地方並不好找,而且傷殘人士出入不便。第二,我們競選學生會之時,已經希望為平反六四做一點事,當得知六四紀念館未能找到永久場地,那就不如把它暫設於城大的校園中。」城市大學位於九龍塘,毗鄰又一城商場,又是兩鐵樞紐,Timothy希望展館的受眾不只是香港人,還有內地同學、遊客。「我們今年六四的主題是:『愛國,由真相開始』。真相,在香港我們可以在網上隨手得到,但對於大陸群眾,紀念館中的物品和資訊是相當震憾。」以Timothy 的觀察,前來參觀展館的內地同學相當多。「他們的行為是各走極端,一部份是非常想知六四事件的來龍去脈;另一部分的學生就只敢在門外觀望,當展館的職員向他們派發單張,或者向他們作簡介時,他們就會立時轉身離開。相傳來香港的讀書的內地同學都要簽訂協議書「以示忠誠」,表明來到香港後不會接收這種『不良資訊』。可想而知,內地政府對於六四或其敏感資訊的操控和監視仍是相當嚴密。」Timothy 則希望,透過展館內的訊息,令到內地學生、旅客知到六四的真相,不再是官方所定性的「由一小眾叛亂份子引起的反革命暴亂」,而是一場「學生自發的愛國民主運動」。這些「民主種子」靜悄悄的埋藏在參觀者的心裡,到有一日,另一場民主運動在中國國內爆發,每個人心中的「民子種子」將會像野火燎原,那將會是烈焰滔天,席捲全國。

六四死難者名單,展於六四紀念館

1989年6月4日香港各大報章頭版,展於六四紀念館

「在這社會中最怕走得太前」
中國人是一個「槍打出頭鳥」的社會。從過往警方高調起訴示威、阻街者,到近日又「低調通緝」「佔中」行動義工陳玉峰,Timothy 也坦言自己已經是被當局blacklisted的一群。即使TImothy 的家人支持平反六四,支持他的行動,但也不想孩子走得太前。「父母覺得當我作為學生領袖,只是要幫同學爭取福利,與學校開開會,沒有必要在如斯敏感的六四議題上走在最前。我向父母們解釋過,這是關於原則、關於公義,亦是作為學生的應有之義。」作為父母,當然不想孩子「中椒」或是被捕。

在大學設立六四紀念館,是希望將真相帶給公眾

關於愛國,其實我想說的是……
早前俞正聲提出香港需要由愛國、愛港的力量去執政,暗示特首人選需要愛國、愛港。那愛國、愛港又是什麼?「我們初初開設六四紀念館,已經訂立了主題:『愛國,由真相開始』。而真相,就是八九民運的真相。若果連自己的歷史都不敢面對,那論愛國都只是徒然。」TImothy 亦認同愛國,不等如要共產黨。愛國,是需要指引國家走上一條正確的道路,走上一條合乎公義的道路。

自由、民主在中國大陸內,彷彿都只是空喊
六四紀念館於城市大學學術樓4樓黃區 i-cafe

展覽資訊:

開放日期:2013年4月15日至7月15日
開放時間:星期一至五 上午10時至下午6時、星期六、日及公眾假期 中午12時至晚上8時
查詢電話:27826111
臨時館址:香港城市大學學術樓(一)4樓黃區 「 i-café 」

訪問鳴謝:

嘉賓:城市大學學生會會長李浩賢 Timothy
攝影:Chai Ho
器材提供:Leslie Yan
影片製作:「火都泥」創作室 {李子軒、廖健恆、龐法華}

2013年5月5日星期日

訪問香港前華籍英軍(Hong Kong Military Service Corps)

由於工作關係,有幸認識到兩位曾經在香港軍事服務團(Hong Kong Military Service Crops,亦即是俗稱華籍英軍)服役過的軍人Sam 及Panda。

那些年,曾經在香港境內掛過的「皇冠頭」

入伍

筆者出生於八十年代末,同樣是香港人最回味、響往的年代。因為當年經濟欣欣向榮,人人餐餐「魚翅撈飯」,還有整個時代都充滿朝氣,人人也有向上的機會。而成為軍人,似乎並不是一個有「錢」途的選擇。Sam 和Panda 同樣在八十年代加入軍隊,他們並不是像英雄片般希望能保家衛國,更多的原因是出於好奇,因為他們連當兵是什麼也不太清楚。「當初是公司同事告訴我軍部將會募兵,我當時只覺得這個職業很有趣。我在心底中問了自己一個問題:『Why Not?』考慮不消一會,我就填表申請了。」廿歲出頭的小伙子,天不怕、地不怕,既然有機會,每一個也不會放棄,Sam 也不例外。而Panda 在中學時熱愛運動,只希望在畢業後能夠找一份工作可以一邊賺錢,一邊做運動,第一志願當然是投考紀律部隊。「我朋友通知我可以應徵做兵。我當時就拒絕他『我一定不去製冰工廠工作』,因為我不想做工人。」Panda 最後才知道,做兵是要入軍隊,投考駐港英軍。
80年代,艦馬艦依舊未填海,Sam 就在這裡加入成了華籍英軍





兩人都在同期報考服役,命運就將他們兩人連在一起,成為出生入死的好戰友。「當年我們需要在添馬艦報到,我記得當年Panda 是穿著一件牛仔褸。」80年代的添馬艦,是駐港英軍三軍總部,每一位初來新兵,都要到那裡報到。「當時的添馬艦尚未進行填海工程,仍然是海軍船塢。而我們在這裡集好後,就會乘搭接駁船往昂船州。」那時的昂船州仍是海島,只有從添馬艦軍事基地駛出的船隻才可以直航駛進去。自港英時代起,昂船州一直都是軍事禁地,即使鄰近市區,但仍是閒人免進。「在九十年代,因為興建往新機場的高速公路,昂船州附近正進行大型的填海工程。有一夜,我在昂船州當夜更,我親眼目睹泥頭土車把最後一車沙石傾倒進海水中,昂船州就永遠的和九龍半島連接在一起。」蒼海變成桑田,也象徵一個時代的結束。






嘗試

由於兩人在入伍之前都有不同職業取向,Sam 希望能夠在不同領域中多作嘗試,實踐他的「why not」精神。「甫成為軍人,我需要在總部中服役,從事文職的工作。過後,我一直在陸軍醫院裡工作。Sam曾經成為隊中軍醫,連同七十多位同袍,一同在汶萊參與軍隊野外求生訓練。」即使要肩負起整團人員的健康性命,Sam也從容不迫,因為他相信戰友們,更相信自己受訓過後,有能力接受種種挑戰。「然後,我就加入到軍隊跳傘中心。在退伍之前,我就在憲兵部隊(Royal Military Police)中服役。」Sam 在訪問後,他拿了當時在各個部隊中服務的照片,每一張也是歷史記印。有未填海時的添馬艦總部、有石崗機場、有Sam在英國憲兵總部畢業的全班合照、亦有在1996年回歸前夕,Sam乘搭直升機跳傘並在維園降落的剪報,既是精彩表演,亦是光榮告別。


陸軍醫院的泊車證明
當年Sam曾在軍隊跳傘中心裡服役,經常會乘搭直升機跳傘


傘兵空中一刻


Sam 在傘兵部隊的同僚


《去年煙花特別多》說起:

由陳果導演執導的《去年煙花特別多》,講述一班在「九七大限」被時代遺棄的華籍英軍,因為未能適應商業運作及社會變化,又沒有得到港英、英國兩府的適當賠償。為生計、為報仇、為爭口氣,一班負責保家衛國的軍人終走上歧途去械劫銀行。

在港英時代,帆船是香港象徵;回歸後取而代之是香港「飛龍」圖案


即使戲中主角和兩位受訪者是同一背景,但他們想法是南轅北轍。「陳果導演曾經說過,戲中幾位英軍,高矮肥瘦都有,他們都只是普通人。即使1997年香港回歸,駐港英軍即將解散,我會視作為一個時代的終結。我不會只重視最終我能夠得到什麼,我不會把得不到的事情搶回來,反之我更重視的是軍旅生活的練訓過程與及學習到的技能,那些對我更有價值。」在軍隊之中,無論在炮兵團隊或是傘兵部隊,Method of Instruction (MOI) 都是形影不離。它確定每一位新兵,都會知道將會學到什麼、學到技能有何用途、並且要靈活運用,最終要能教導晚輩,做到知識承傳。到了今天,這個方法同樣令Sam 終生受用。

Panda 就認為,香港這個小城市,在地圖上本應佔不到一點的位置。百多年香港從小漁港演變成「紐倫港」,是靠著很多輩香港人的努力、汗水去打拚回來。「軍隊內最重視成效和效率(Effectiveness and efficiency),政府亦然。香港人從不用政府的幫助,從古到今往往都是乘風破浪,帶領市場潮流,要是事情是有果效、有成績,自自然然會得到資源和幫助……香港不是北歐國家,也不是瑞士,我們一直都是自給自足,靠自己的一雙手,香港人是一群相當特別的族群。」

由於基本法列明,香港的防務屬於中央政府管理,香港人已經不能自薦從軍入伍。Sam 和Panda 是當時選擇了時代,在殖民地的最後歲月選擇軍旅生活。至於時代是否選擇他們,並不是他們最關注的問題。「那時候我作為軍營中的體能教官,我經常和新入伍的年青人說,做得軍人,就要『食得咸魚就要抵得渴』,條路係你地自己揀。」即使時間能夠逆轉,Sam 和Panda 也毫不猶豫地穿上軍服,做一個雄糾糾的軍人。



皇家英軍標準裝備



訪問聲音節目:九廣揭露第六集 - 訪問前香港華籍英軍(Military Services Corps)
收聽連結:
主持:徐永亮、甄子程
嘉賓:前華籍英軍Sam 及 Panda
剪接:Bonnie Tang
撰文:徐永亮
監製:Steven Kwok
節目總監:甄子程
特別鳴謝:照片由受訪者Sam 提供

2013年4月15日星期一

友記車仔

「友記車仔」的店東李伯,雖然已經八十多歲,但他依舊是一個「手工機械迷」。他每天晨早起床,為開店作準備。當他知道我們來訪,也準備了很多好手藝去讓我們大家眼界。


位於界限街街頭的友記車仔

年輕時的李伯在成為專業的木車工匠前,曾經在印刷廠中工作過。那時候,他已經發現到自己的天賦,就是過目不忘。「從前的印刷機不像現在可以自動換新紙,我們要一張張的把紙放進去,在印刷文字前要必須確定紙張是畢直。」李伯一直用雙手比劃著當時印刷的過程。「我由小到大都沒有學過印刷,但是我看了一會就明白了。」李伯沒有把過目不忘的天賦,與及對手工藝的濃厚興趣埋沒,因為他一生人都是與木頭、金屬及打磨工具為伍。「以前工作時,我很喜歡去看別人做手工藝,無論是印刷、修整鎖頭、或者是裝建木頭車,全都沒有人教過我。那時我一邊看,一邊記,然後就自己不斷的嘗試。」誰不知,李伯一做木頭車,就做了一個甲子。


友記車仔就由李伯、李太夫婦共同經營


訪問時,李伯如數家珍的把掛在牆邊的鎖頭拿出來,向我們解釋鎖頭的原理和修理技巧。「每個鎖頭都有不同的鐵珠,我有時要逐粒逐粒的放進去試。」李伯熟練地把案上的小鐵珠一粒粒放進鎖頭裡,再扭動鎖匙。我感到驚訝,因為李伯這個年紀,也可不戴眼鏡,準確的把珠子放進小洞裡。除了精準視力,李伯的力氣仍倒不少。每當收到訂製木車訂單時,他都埋首在自製的車床前,把長短不一的鐵片打製成不同形狀,焊穩在木車的各關節上。李伯拿著大鐵錘和鑿子,往鐵片重擊幾下,那鐵片就成為了李伯想要的形狀。製造木車車輪也是一個相當具挑戰的程序,因為輪子必需要近乎完美的圓形,車子才會順暢移動。為了令移動時更省力,木頭車四個輪子中間都會裝上「啤鈴」,把洞子鑽得太深入,或是太淺,「啤鈴」都不能抓緊輪子,都會令車子行動不暢。


李伯自製的車床

友記車仔準備了大小不同的啤鈴,安裝在不同大小的木頭車車輪中

李伯所購入的啤輪都是「來佬貨」,有來自意大利、英國、芬蘭,雖然貨品較貴,但卻一分錢一分貨!

若果說李伯是「友記車仔」的總工程師,那李太就是公司的公關能手。


李太經常改良手推車的設計。她知道手推車的底盤常常受撞擊,為了令車子更耐用,她建議丈夫把防撞膠裝在車盤的四隻角上。

「我們製的車子,都是其他人的『搵食工具』,他們從事清潔、運輸、環保回收,他們大都是收入不多。我們的木車要堅固耐用,因為我不想他們用壞了又要換一部新車……只要你來過『友記』買車,我都會為你作終身保用!」對於這種的商業模式,你我也會感陌生,因為我們的手提電話、影音器材等,都會「巧合地」在保用期後不久出現故障。商家要賺錢,實會想盡方式去「巧取豪奪」。李太卻認為,盡善盡美地做好貨物品質,就是最好的宣傳。「每個人來買木頭車,都會覺得很好推、很耐用,他們自自然然會把我們的口碑愈推愈遠、愈擴愈大,所以我不怕沒有生意的。」而確實,「友記車仔」口碑是相當好。李太憶起,兩老曾經為附近玉石市場小販製造防水防滴的鐵箱,因為手工超卓,最終得到其他商戶的青睞,接得十多張訂單。又有一次顧客訂製百多個大型舊衣回收鐵箱,李伯、李太拼盡產能去趕工,每天出產十多個大鐵箱。

在拍這張友記車仔「硬照」前,李太告訴我經常有路人走過店面,希望為李伯、李太拍攝相片,他們也從不介意。


李伯李太拿著之前的訪問報導,那就是最好的宣傳。無論是酒店集團、社區組織、更甚是外國設計師,都曾是他們的客戶。


我在訪問之前,也不能白為什麼現在還有人要買大木車,一來它既不能摺,又沉重,而且即買即用的手推車又成行成市,我實想不出它的市場定位。在訪問後,「友記車仔」對自己出產的貨品相當自信,自信來自他們的專業,來自他們對木車的嚴謹要求,來自顧客對他們的信賴。未來也許有人會問我,提倡保育小店文化,保留小店特色,那究竟它們是什麼?




我想我已找到答案。

訪問聲音節目:九廣揭露第五集 - 訪問友記車仔
收聽連結:
主持:徐永亮、甄子程
嘉賓:友記車仔店東李伯、李太
剪接:Bonnie Tang
撰文:徐永亮、Bonnie Tang和甄子程
攝影:徐永亮、甄子程
監製:Steven Kwok
節目總監:甄子程

2013年4月5日星期五

官塘裕民坊凌記書店

官塘裕民坊被納入了市區重建項目,自數年前起,當地的居民、商店甚至是街道旁邊的小巴總站,都也陸續遷出。剩下來的,一是財雄勢力的大集團分店,一是市區重建局的臨時辦公室,一是負隅頑抗的「釘子戶」。就在裕民坊輔仁大廈門外,我們訪問到凌記書店。

凌記書店的招牌
位於官塘裕民坊凌記書店
「五十年前的官塘很熱鬧的!我們店子樓上是國寶酒樓,馬路對面又有數間酒樓……就連戲院都有幾間,有銀都戲院、寶聲戲院等,當時的午夜場很多人看!還有官塘是個交通中轉站,每天都是熙來攘往。」官塘裕民坊輔仁大廈前的凌記書店,店主陳先生憶述當年時,雙眼仍是炯炯有神,的確那段日子真是經營租書店的黃金時代。

那些年,凌記書店被酒樓群包圍。國寶酒家在凌記書店的樓上,現已結業。

「我和爸爸每星期都會輪流去台灣三次,購入大量武俠、愛情小說,因為台灣書出版快,價格又便宜。每當新書一車又一車運送到店面,顧客都相當雀躍,他們會一次過租借十數本書離去。」凌記書店最風光日子,曾經有五間分店,而在官塘的總店,曾經聘用了三名專職收銀員,以應付大量借書客。「過去租書費用只需四元,一天我們就有近萬元的營業額了。每次租書,讀者都要付上按金。當他們讀完一本書後又會立時借新書,那按金就一直在我們手中,所以我們有很好的現金流!」


店東陳先生,已經是書店的第二代「掌門」,他每天都會幫爸爸看鋪。
陳先生每說起當年租書店的美好時光都滔滔不絕。

可能當時社會讀書識字都是一件奢侈的事,有機會閱讀,人都不會輕易放過。「莫說從前,即使在現在,也不是很多人會買書。不是因為不愛看書,而是書本真的是太貴了,每本書都一百、幾十元!你可以去商務看看,打書釘的人還不會少。」凌記書店,在全盛時間藏書高達四萬本,堪比一所小型圖書館。但陳先生自詡凌記書店的館藏比公共圖書館更「巴閉」。「我們有齊60 集《蜀山劍俠》,曾經有人數萬元收購全部書冊,但我也不賣,因為作者已逝,而且出版社也不會再版。我又聽聞過有人想借《木蘭花》,但在香港遍尋不獲,最終要到外國的圖書館中才找到,而我們又有《木蘭花》可借呀。」凌記書店,除了豐富和補足了數代香港人的精神文明和靈魂,更是本地文壇創作的見證。


陳先生手上的《蜀山劍俠》已經是絕版,一來作者環珠樓主已逝,二來出版社也沒有再經營下去。

就在訪問期間,前來找陳生租書的人也真的絡繹不絕,有男有女,有長有幼,更令我感到神奇的,就是每個讀者,陳先生都會記得他們的名字,甚至是他們的閱讀喜好。有一位載著帽子的女士在旁邊看著我們做訪問,陳先生特別記得她,因為她是一位末期癌病病人。每次她前來借書,陳先生都會特意給她新書,希望她能夠在治療期間有所寄托。陳先生又跟我分享,他曾經看見有位讀者,每天都會來偷書,他足足把整個系列的書都偷去。「當時我是看到他偷書,但我『隻眼開隻眼閉』啦,如果舉報他,他的前途就毀了!不過後來那位『偷書賊』也來『自首』,還了我數千元。」古時候,竊書的人被稱為「雅賊」。也許,這真的是盜亦有道吧。




每一位來到借書的客人,都是凌記的老客人。每一個都會向陳先生問好。
訪問期間,生意仍是做過不停。

數十年春去秋來,陳先生兩父子,在裕民坊輔仁大廈的樓梯角,看見讀者從小男生變成一家之主,亦遇上了老讀者永未能把借出的書藉送回凌記。在舊日香港,資訊、物資和經濟尚未豐盛時,凌記書店補足了公立圖書館的不足,為社會基層人士帶來閱讀之樂。即使在電子書、平板電腦當道的廿一世紀,實體書的質感、油印味道和作為知識承傳的載體依舊是無可替代。


智能電話和實體書是完全不同的閱讀感受。
陳先生亦有使用智能電話,但是他都沒有用來看電子書



訪問聲音節目:九廣揭露第二集 訪問凌記書店
收聽連結:

主持:徐永亮、甄子程
嘉賓:凌記書店東主陳立民先生
剪接:Bonnie Tang
撰文:徐永亮、Bonnie Tang和甄子程
攝影:徐永亮、甄子程
監製:Steven Kwok
節目總監:甄子程

2012年9月3日星期一

「愛如潮水,將你我包圍」


那一夜,香港很美

 「不怕神一樣的對手,只怕豬一樣的隊友」 

「再堅固的城堡都是因為內部爆破而被攻陷」 

 根據近日觀察,支持国民教育者大都提出以下數點論點:

 1. 「有九萬/四萬/一萬人上街,即係證明有一大班無出來上街的人是支持啦!你地有無問他們的意見呀?」 

論點一犯了明顯邏輯繆誤。在繁複的政治議題上並不可能並用「是」和「否」的絕對答案去簡單表達出自己的意見。各位有考過中化AL聆聽的朋友仔也許都會記得,在「是」、「非」兩極之間,其實還有「部份正確」、「無從判斷」可供你選擇,一條考試題目尚且可有四種答案。簡單一句「著唔著黑色衫」、「有無上街抗議」就去界定人們是否支持某一議題,實是過於草率。 要知道全香港市民對某一議題的看法,最直接、最科學方法就一定是全民公投,但香港一來沒有「公投法」,「公投」沒有憲法上的權力,也即是不具約束力(non-binding),在法理上,政府其實是可以視公投如無物;二來,自上次「五區公投」運動,社會上已經出現了嚴重分歧,現在又橫生枝節對反国教學運來說是極兵行險著。 

2. 香港已回歸中國,香港是中國的土地,而且極大部份居民是中國人,執行国教是合理。

 香港回歸中國,我亦同意可以在中小學課程中介紹中國從古到現在,不同年代歷史的發展。但是為什麼要將最直接的國情教育-中國歷史科-剔出必修科行列之外呢?這個問題政府都一直沒有正面回應。

同樣,中史科是講求辨證和分析,是一連串具邏輯的推論過程。學生可從史料去辯論一些敏感性議題-你可以認為秦姑皇帝是千古一帝,又可以說秦始皇是千古暴君;同理,也可以辨論究竟「大躍進」是否適合時宜的政策、「文化大革命」是否一場革命等等。因為題目都是基建於可以量化的數字和活生生出現過的史實。但是国教是用情感的表達程度作為你考評準則-「升國旗要感動」、「當持旗手要感光榮」-試問又該如何去量度?雖然政府當局口口聲聲說明国教不會列入考試科目,但是在民望極低且沒有民意授權的當權者口中說出,效果可以遇見。現在,將學生參與国教紀錄輸入電腦的疑竇甚囂塵上,我們不會知道這些檔案會如何處理,也不知道檔案將會由誰查閱、更不知道檔案會留傳多久。跟大家分享一些歷史:就在1990年,東德傾軋的前夕,成千上萬的東德市民湧向東德國家安全局總部,阻止東德政府銷毀秘密檔案。那些秘密檔案是紀錄了近三分一東德人的「言行舉止」和「壞成份」,這一一影響著他們升學、就業的路途。 
關於東德國安部連結:http://ap.ntdtv.com/b5/20100516/video/19228.html

林行止先生都曾在其專欄上建議,若將国民教育變成像宗教科目的選修班,而重新將中史科「升格」成必修科目,那近日學民思潮的爭論就可休矣。

 3. 「咁易洗到腦咩?」 

如果国教在高等院校內進行,我也會提出這個疑問,因為到了大學,一個人的基本價值觀和思巧模式也大致成型。一般強推硬銷的手法也不會有很大的市場,我相信大學生若果覺得上堂是洗腦,都會毫無疑問地走堂以示抗議。但是若国教在中小學中開展,一個六歲以上的的小學生,對「自由」、「民主」、「公民權利和義務」等抽象概念是很難處理。各位問心,當自己仍是小學生時,是否覺得老師們是一群可信的人,他們講的說話一定是正確?

同時,又有人認為香港不少宗教辦學團體向學生推銷「宗教」科亦是變相洗腦。但是宗教不同政治,宗教是個人靈性上的追求與寄託,簡單地說「神」是未可知的(我不敢說衪」不存在),各宗教教義都提倡「不妄語」、「行公義」、「好憐憫」,可是我們的政府領導卻在鏡頭前大話連篇,教材指引又是隱惡揚善;相反政治是眾人之事,政府政權的決策是實際存在而又影響著你和我的生活。當我們的教育失陷,這個城市、這個國家亦會告失陷。

4. 寄語

絕對同意德育和國民教育在每間小學去開展,但請不要告訴我:「愛國就必要兼愛她的執政黨」。因為我相信,每一個人都會有他們對愛的詮釋和表達。愛國不只得一種方式,因為我們不需要統一地愛、也不需要盲目的愛、更不需要愚忠的愛。假若我們的學校內仍鼓吹民族主義、對國家盲目效忠,情況只會是步上第三帝國、日本帝國和前蘇聯窮兵黷武,妄圖氣吞天下之慘絕後塵。這個代價,絕非中華民族和整個現今世界所承受得起。

《愛的教育》

有見香港即將變天,故撰拙文,合用的話歡迎轉載,望能略盡綿力。相對於各位仍留守在「公民廣場」(新政總門外)的學民思潮同學和示威者,我是充滿感激,同時又充滿慚愧。

看吧!人民(又)再挽手,爭取正義和自由


寫於2012年9月3日深夜,香港失陷前夕……也許,亦是新香港的開始……

2012年5月15日星期二

十里洋場

香港、上海,是一時瑜亮:「既生瑜,何生亮?」

環顧歷史,世界上並沒有一個國家同時出現兩個世界級都市。日本沒有兩個東京、美國沒有兩個紐約、英國沒有兩個倫敦;但是中國就有香港與上海。歷史中得出的是後者退,前者進;現在是相反:後者猛進,而前者在原地踏步,或是磋跎歲月。
十里洋場,也大抵是這個樣子


這組圖片是我兩年前,在上海世博會開幕之前拍下的。即使那時候的上海已經有像個年輕、且有活力的小伙子。先不管整個上海都是在大興土木,為世博迎來一個耳目一新的形象,更重要的是,整個城市裡的人,他們的面上都是充滿著朝氣和自信。整個城市都像是螫伏已久,等候春雷劃破寧靜,破土已出。
世博園內一瞥
與天比高

住港廿十三年,我雖然有感香港人的面目變得愈來愈迷惘,也愈來愈模糊,整個城市都像是失去了靈魂,也失去焦點,變成一隻水中孤帆。可我一直都覺得香港比中國任何一個城市都有優勢,因為我們信奉的自由法治、尊重人權、多元社會、公平競爭等,而這些都是中國大陸上,任何一個城市都欠缺,再者上述的每一個價值都是使城市走向世界之林的必要過程。

陰霾密佈,前路迷朦
直到最近,無論是香港經濟環境、社會制度、政治角力,我也開始則疑自己兩年前所下的判斷。我們自甘磨掉了自己的稜角,那我們還剩下什麼?大概,「達明一派」真的洞悉世態,在90年代末已經看透:「恐怕這個璀璨都市光輝到此」。

我們還有什麼剩下來?光輝到此……

2012年5月10日星期四

The City of Massacre


一連數篇都是和城市有關的文章……
 
城市是人類的文明結晶。因為歷史賦予了每個城市多一種意義,這種厚重的質感,是我旅行所想尋找的樂趣,也是促使我手不停筆、腳未停步的主因。

每個城市,都能吸你一點點的聯想、一點點的印象:

德國的紐倫堡,是二戰時德國納稅黨的龍興之地,同樣亦是他們黨羽的葬身之所。

日本的廣島和長崎,是人類文明史上首兩個遭受核武災劫的城市,它們亦是止戰之殤。

南京,是中國的一道歷史疤痕。一道七十五年仍然在滲血的傷口,至今仍然癒合無期。

第一次到南京是兩年前,時值隆冬。進入金陵時,街道細小,行人又不多,顯得城內份外瑟縮肅殺。下車之際,竟也下起綿綿細雨,令到這個旅程更添愁雲。
寒冬中竟下起大雨來,使我們的旅程更添愁雲
古時候的南京城曾被稱為「金陵」、「秣陵」和「石頭城」,曾有十個朝代在此城建都,從字面上可見這個歷史名城曾有著風光的往事。現在俱往矣,現在南京予人的印象都是悲傷一面:南京大屠殺慘劇。
南京大屠殺紀念館

門外的雕像重現當時南京城內外兵荒馬亂、人人自危的情況
走進紀念館內,雨仍是不斷的下。館內四處的地表上,都裝置上低音量喇叭,不斷地播著像佛教儀式般呢喃的樂曲,似是超道埋骨地底的一眾無辜往生者。

據旁述所言,石子下都是累積下來的白骨

有命有姓的死者,沒名沒姓,甚至是屍骨無存的也不計其數


 正當現在中國、日本兩國政府,為了爭奪釣魚台而大動肝火,各不相讓。但是日本政府的立場並不百分一百代表整個日本社會的民眾。在館內有著寫滿日文的祭品和花圈,相信是日本旅客所留下的。
中日和平
 另外,紀念館內用日文寫成的指示牌和說明特別多,目的不言而喻。



不敢記起
未敢忘記

 博物館中最後的一段路,是一條時光隧道,喻意每一位參觀者都從「地獄」重返人間,也盼望各位能夠以史為鑑,兩國能夠永享太平。
Walking through the darkness
和平灑滿人間







2012年3月10日星期六

長洲遊一遊

數數手指,我們COMPLEX八人自畢業了以後都好像沒有出過來大聚一聚。但今天一聚,竟然是一次戶外活動,是有點意外,因為他們都好像不太喜歡郊遊吧(其實我也不知道呢?)

長洲,想一想起來,對上一次來臨已經是我中學六年級,那次是我第一次來到這個南方小島。那時是由中學的bio 老師帶隊而來,目的是為了bio 學科的field trip,而事實是我們一群十多人的bio group 同學一同到長洲遊山玩水,和去長洲大掃宵夜檔。(還記得有檔攤臨收檔時的「廿蚊三十件」煎釀三寶)

事隔七年,香港經歷了很多的大變化,連特首也轉了一次了,可是長洲依舊沒有大轉變,我還很記得在東灣旁邊有個直升機場。那些年,我還在海邊看直升機降落呢!同樣,那由日本婆婆整的紅豆餅,至今都只是賣五元。有些事,原來真的是可以last 很久的!

本想在長洲的關公亭前看盛放的櫻花樹,但是櫻不多,人超多,而相機鏡頭更多!我想了很久、也站了很久,都找不到一個角度可以拍到櫻而又可以避開人群。那唯有向天影吧!感覺,原來也是很不錯。

如櫻花盛開到落下?
長洲的小長城,每個人走完都是會喝倒采,我們都是不一樣。但是穿過了小長城後,來到奇岩怪石滿佈的海岸,我們七人在石間跑跑跳跳,也在大岩石旁邊玩命影相拍照。到玩累了,就索性坐在石上看看浪濤拍岸,吹吹海風。如果命運能選擇,我學懂了結他,再於此時此間拿出來彈兩彈也是滿有風味!

向海風狂呼我空?虛?
玩餓了就去食海鮮,每人不用一百元就可走人!最懷念的就是那碟滿滿是椒鹽瀨尿蝦,既愛且恨。愛的是實在太美味,恨的是吃完了肚子就有點不聽話了!

千帆回港